大觀園建好很久,元妃省親也過去好一陣子了。園里姐妹們搬進去的熱鬧勁也早過了。為什么賈母都沒有什么興致,“往常也進園子逛去,不過到一兩處坐坐就回來了。”直到劉姥姥二進榮國府,賈母才帶著她“一個園子倒走了多半個”。
面對窮婆子劉姥姥,賈母說得很委婉也很逗趣“我們也有個園子,園子里頭也有果子,你明日也嘗嘗,帶些家去。”賈母風(fēng)趣、好玩、愛熱鬧的的天性在劉姥姥身上被激發(fā)出來。其次還有一些是隱性的東西吧, 先看賈母逛園子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。
1、侵晨準備。
李紈侵晨先起,看著老婆子丫頭們掃那些落葉,并擦抹桌椅,預(yù)備茶酒器皿。鳳姐又使豐兒告訴“外頭的高幾恐不夠使,不如開了樓把那收著的拿下來使一天罷。”李紈道:“恐怕老太太高興,越性把舡上劃子、篙槳、遮陽幔子都搬了下來預(yù)備著。”眾人答應(yīng),復(fù)又開了,色色的搬了下來。令小廝傳駕娘們到舡塢里撐出兩只船來。
從賈母決定逛園子起,李紈、鳳姐這一天可謂費盡心力。
2、沁芳亭少歇:
到了沁芳亭子里,丫鬟抱了一個大錦褥子,鋪在欄桿榻板上。賈母倚柱坐下。婆子們手里捧著一色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。里面是準備好的早膳。 雖是兩個小細節(jié),也足已見賈母當家奶奶們平時訓(xùn)練有素,件件考慮周到,管理有序,后勤到位。
3、參觀瀟湘館:
到了瀟湘館:紫鵑早打起湘簾,賈母等進來坐下。林黛玉親自用小茶盤捧了一蓋碗茶來奉與賈母。
黛玉親自招待,可見賈母之尊。猶如皇室,身邊貼近侍女全為宗親顯貴。
4、秋爽齋的早飯。
賈母說早飯擺在探春的秋爽齋曉翠堂。鳳姐聽說,便回身同了探春、李紈、鴛鴦、琥珀帶著端飯的人等,抄著近路到了秋爽齋,就在曉翠堂上調(diào)開桌案。一時吃畢,賈母等都往探春臥室中去說閑話。這里收拾過殘桌,又放了一桌。劉姥姥看著李紈與鳳姐兒對坐著吃飯。
等賈母等吃完飯,鳳姐和李紈、鴛鴦才撈到點時間扒拉了幾口飯。以這三位之權(quán)位尚且如此,其他人更不知如何忙亂。
5、藕香榭聽戲。
才吃過飯,賈母聽見鼓樂之聲,便說“就鋪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,借著水音更好聽;貋碓蹅兙驮诰Y錦閣底下吃酒,又寬闊,又聽的近。” 鳳姐聽說,忙命人出去叫來,又一面吩咐擺下條桌,鋪上紅氈子。 到了藕香榭,這里鳳姐兒已帶著人擺設(shè)整齊,上面左右兩張榻,榻上都鋪著錦裀蓉簟,每一榻前有兩張雕漆幾,也有海棠式的,也有梅花式的,也有荷葉式的,也有葵花式的,也有方的,也有圓的,其式不一。一個上面放著爐瓶,一分攢盒,一個上面空設(shè)著,預(yù)備放人所喜食物。每人一把烏銀洋鏨自斟壺,一個十錦琺瑯杯。
6,下午茶:
一時只見丫鬟們來請用點心。賈母道:“吃了兩杯酒,倒也不餓。也罷,就拿了這里來,大家隨便吃些罷。”丫鬟便去抬了兩張幾來,又端了兩個小捧盒。揭開看時,每個盒內(nèi)兩樣:這盒內(nèi)一樣是藕粉桂糖糕,一樣是松穰鵝油卷;那盒內(nèi)一樣是一寸來大的小餃兒。 賈母吃過茶又帶了劉姥姥至櫳翠庵。妙玉忙接了進去。妙玉親自捧了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的小茶盤,里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,捧與賈母。
7、稻香村午休:
賈母因覺身上乏倦,便命王夫人和迎春姊妹陪了薛姨媽去吃酒,自己便往稻香村來歇息。鳳姐忙命人將小竹椅抬來,賈母坐上,兩個婆子抬起,鳳姐李紈和眾丫鬟婆子圍隨去了。
8、稻香村晚飯。
因賈母倦了,沒吃晚飯,提前回去了。這里留下王夫人等自便。
盛宴的尾聲總是少不了疲倦之氣。
賈母整一天逛園子的過程,內(nèi)中的排場、奉迎、品味、修養(yǎng)極大程度的表現(xiàn)了作為貴族階層最后象征的至尊貴婦的最高禮遇和奢華享受。劉姥姥用了一個很漂亮的詞:“禮出大家”,這是賈母引以為豪的,也是她極力維護和行將消逝的。
誰對大觀園表現(xiàn)出的艷慕之情最高,劉姥姥,她代表了最低階層,只有這個階層的貧婦才會引發(fā)賈母走一遍大觀園,不是炫耀有感恩,不算施舍是回饋。同時她也很清楚這里還有世襲貴族最后的緬懷。
賈母最后覺得身上乏倦,睡了一覺起來,“懶懶的,也不吃飯”便坐了竹椅小躺轎,回到房中歇息。
富貴已極的終點,也是寡淡無味,還有一聲長長的嘆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