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匡胤突然駕崩,死得很蹊蹺,從史書記載的細節(jié)中發(fā)現(xiàn)這么幾個問題:趙匡胤死后,王繼恩為什么不召趙德芳,而召趙光義?為什么程德玄在大雪天還是大半夜蹲在趙光義的門口?為什么皇后見到趙光義那么驚慌,而趙光義卻顯得很自然?
答案只有一個,趙匡胤死之前對朝政已失去控制,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步。如果說建國后一切都是正常發(fā)展的話,從開寶九年初開始,趙匡胤似乎感覺到有一些不太正常,而且問題有點嚴重。
從送別錢俶的失落中可以看出,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沒有能力保護這些降臣了,對錢俶要求三年一見之請求的回應(yīng),看得出他已掌控不了自己的未來,自信全無。
趙匡胤急著去洛陽,路過安陵的痛哭,有無奈、后悔、自責(zé)等等,五味雜陳。到了洛陽,起初大喜,是因為自己遷都的愿望可以實現(xiàn)了,當(dāng)時就表示呆在洛陽不走了,只能理解為,自己馬上要與開封割裂,可見對開封已沒了留戀。
可之后的發(fā)展,對他帶來了更大的痛苦,因為他已無法左右朝臣,沒有人支持他;鼐┖螅辉轮畠(nèi),三次到趙廷美的家中,這是在釋放信號,政治家做事從來不無目的。
接近趙廷美,那是給朝臣看。領(lǐng)導(dǎo)喜歡誰,大家就會依附誰,這是永恒的規(guī)律。趙匡胤這么做,無非是想培植光美的力量,做大這一塊,目的就是為了壓制另一塊,而另一塊,就只能是光義。
說到這里,一切的謎團就解了。趙匡胤的仁厚是骨子就有的,至于取代周室,這個也要辯證看,誰規(guī)定江山只能由柴氏坐?一個6歲的小孩子能把國家?guī)蚝畏?難道一個好員工就應(yīng)該一輩子當(dāng)員工?方式得當(dāng)為何不可取。
趙匡胤在取代周室時,采取了溫和的方式,就是他骨子帶有的東西占了上風(fēng)。他也是個孝子,因為讓老爹在揚州城外凍了一夜而終生自責(zé)。
他的老娘杜太后去世的時候說:“五代以來都是主幼失國,你和光義都是娘親生的,你以后傳位給他,可保社稷。”這個話也不能全信,因為太祖實錄是趙光義編輯的。
不管怎么說,趙匡胤很注重親情,當(dāng)年妹妹拿著搟面杖要揍他,他一聲都沒吭,他在親人面前,并沒有表現(xiàn)出霸道的一面。
為什么說這些?就是因為趙匡胤一直很信任弟弟光義,可結(jié)果是,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弟弟架空了,自己控制不了大局。遷都,就是急于擺脫開封之束縛的舉措。趙光義經(jīng)營開封府十多年,勢力盤根錯節(jié),已能左右朝廷。
早在三年前發(fā)生的一件事,估計給趙匡胤敲響了警鐘,但他應(yīng)該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當(dāng)時楚昭輔任三司使,陳橋兵變時的一個小參謀,已爬到了全國財政一把手的位置。
也就是開寶五年的6月,楚昭輔向趙匡胤報告,庫存的糧食只能用到明年的二月,請求將禁軍外調(diào)駐扎,征調(diào)民船從江南運糧,以解燃眉之急。
趙匡胤聽后非常生氣,罵道:“一個國家的存糧達不到九年之用,都不敢稱充足,你是干什么吃?你說的這些措施簡直是胡扯,靠民船能運多少糧食?你趕緊想辦法,如果出了問題,只有殺你以謝天下。”
楚昭輔害怕了,不知怎么辦時,突然想到了趙光義,能想到趙光義,說明這個時候的趙光義在朝臣中的影響已經(jīng)很大。
楚昭輔求趙光義幫忙,趙光義也沒請示皇上,與開封府押牙陳從信商議,抽調(diào)運力,把問題給解決了。試想一個帝國都辦不了的事,被一個小小的開封府輕而易舉給辦了,難道趙匡胤還沒想法嗎?
但是,這時候朝廷有兩股勢力都需要解決,一個是趙光義,一個是趙普。這兩股勢力一直在暗中較勁,趙光義有他的打算,而趙普這邊,從事態(tài)發(fā)展看,他內(nèi)心還是想幫老大哥趙匡胤,但趙匡胤并不這么想。
當(dāng)時的宰相趙普,可謂獨相,權(quán)力很大,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,排位也在趙光義之上。在工作中,趙普處處壓制趙光義,無數(shù)次找借口提醒趙匡胤,要皇帝提防自己的弟弟。
最典型的一次,趙匡胤要讓老將軍、天雄軍節(jié)度使符彥卿負責(zé)禁軍。趙匡胤兩次“杯酒釋兵權(quán)”,目的是改革分解禁軍,這個時候,突然要派這么個得高望重的人掌管禁軍,有點不可思議,難說不是趙光義躥騰的結(jié)果。
符彥卿有三個女兒,兩個嫁給了柴榮,一個在皇后任上死了,一個是符太后,而小女兒嫁的是趙光義,他可是趙光義的老丈人。
更可怕的是,此人有勇有謀,趙匡胤還是個黃毛小子時,符彥卿在后周就是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戰(zhàn)將,曾經(jīng)讓契丹人聞之喪膽,憑他的威望、資歷、人脈,掌管禁軍,不敢想象是個什么樣子。
趙普敏銳地意識到,趙光義的野心大了?僧(dāng)時的趙匡胤不知出于何故,非得起用符彥卿,并已起草了任命詔書,要中書省頒發(fā),可趙普就是壓著不發(fā),多次提醒趙匡胤,這樣做不妥。
趙匡胤不但不聽,還大發(fā)脾氣,最后罵趙普:“你憑什么懷疑符彥卿?你有什么目的?我對他那么好,他怎么能背叛我?”趙普也被逼急了,說道:“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。”
這句話讓趙匡胤沉默了,這個事最后算是不了了之,但趙普與趙光義之間的隔閡更深了?墒侨说乃叫氖翘焐,趙匡胤從內(nèi)心深處不相信自己的親人有什么問題,時間長了,倒覺得趙普問題大了,因為趙普老提立太子的事,所以越看趙普越不順眼。
當(dāng)然,人心不是鐵打的,被趙普說多了,趙匡胤也會重新認識自己的弟弟。可他要做的是,先收拾外人,再來解決自家人的問題。
趙普的權(quán)力太大,以至于附庸國都要給他送重禮,看他眼色。趙普貪污還則罷了,縱容下屬,通過非法手段提拔官員,這不是結(jié)黨營私嘛!更可怕的是趙普與李崇矩結(jié)成了親家,兩府成了一家,全國軍政“一盤棋”,這還不可怕?趙匡胤果斷下放了李崇矩,也罷了趙普的宰相,先把趙普的勢力解決了。
之后,封趙光義為晉王,趙光義的所有職位與柴榮當(dāng)皇帝前一模一樣,趙匡胤又沒立太子,這樣一來,明擺著趙光義就是儲君,就是皇帝繼承人。
趙匡胤不至于這么大度吧?放棄千年傳承下來的,中國人一致認同的謫長子繼承制?顯然不是,在封晉王后,緊接著他提拔自己的兒子趙德昭為山南西道節(jié)度使、同平章事,與宰相平級,讓兒子一步步來,慢慢樹立威信。
這肯定是趙匡胤的緩兵之計,先穩(wěn)住趙光義,自己還有能力、有充足的時間改變現(xiàn)狀、穩(wěn)定大局。
而現(xiàn)實情況是,趙匡胤錯判了形勢,他已經(jīng)沒有能力改變現(xiàn)狀了。除統(tǒng)一全國的軍事行動外,他十幾年如一日在做一件事,那就是集權(quán),可到最后,問題恰恰出在最放心的地方。
陳橋兵變后,趙匡胤長子趙德昭年僅10歲,22歲的趙光義自然是最親和最信賴的人。而立國的第二年,他的母親杜太后就去世了,父親早死,又有母親的囑托,他更是個孝子,長兄如父,趙匡胤對弟弟、妹妹們自然更加疼愛。
6月份母親去世,7月份就任命光義為開封府尹、同平章事,職位上等同于宰相,權(quán)力是掌管京師,從感情和重要崗位的安排上,都是合情合理的,這時候也不能說沒有讓趙光義接班的想法。
20出頭的趙光義,在趙匡胤眼里可能還是個孩子,可事實上他并不是個省油的燈。在首都一把手的崗位上,他利用政治中心這個便利,一直在秘密網(wǎng)羅人才。
后周進士石熙載,在趙光義任殿前都虞候兼泰寧軍節(jié)度使時,其為掌書記,趙光義到了開封府,奏請其當(dāng)了開封府推官。澧州通判賈琰,很有才干,被趙光義奏請為開封府推官。還有一個魏震,與石熙載、賈琰共同成為趙光義的重要幕僚。
亳州永城人陳從信,攻于心計,趙光義引入開封管財政,楚昭輔的難題就是他解決的,此人的能力可窺一斑。馬步都虞候張平,立國時為禁軍中級軍官,禁軍不斷分解后,他已是禁軍高級將領(lǐng),卻被趙光義調(diào)入了開封府。
還有名將高瓊以及很多在各地名氣很大、未被提拔的軍事人才,如張凝、戴興、安忠、王超、葛霸、李重貴、耿全斌、王榮等等,被其召入開封府。除此外,還有亡命之徒王漢忠、巫醫(yī)程德玄、道士王懷隱,都召入開封府任職。
這些人貌似不起眼,可都是各領(lǐng)域的奇才,既引不起朝廷的重視,但在關(guān)鍵時候又能派上大用場,可見趙光義的城府之深、謀略之遠。
前面這些人可以說是在暗中,明面上,朝臣中符彥卿是自家人,又與計相楚昭輔、宰相盧多遜等人關(guān)系不錯,曹彬后來與趙光義成了親家,可見兩人不一般。
他還拉攏了御史中丞劉溫叟、禁軍殿前司控鶴指揮使田重進等,就連趙匡胤的心腹大太監(jiān)王繼恩都被趙光義拿下了,還能小看趙光義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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