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飛之死疑點重重:身為一方主將兼司隸校尉的張飛,保安工作怎么如此松懈?范疆張達到底為什么要謀害張飛?為什么這兩個小子幾乎是來無影去無蹤——在殺害張飛之前,他們的來歷沒有一點記載,到了東吳之后也人間蒸發(fā)了,沒有得到人們想象中豐厚賞賜。于是陰謀論者懷疑是諸葛亮命令他們下的手,而且又通過自己的大哥諸葛瑾把這兩個殺手滅了口。但是細看史料我們就會發(fā)現(xiàn):謀害張飛的主謀絕對不是孫權(quán)和諸葛亮,而諸葛亮后來說的一番話,似乎暗示了誰才是幕后真兇。演義小說中范疆張達謀殺張飛的理由,是因為置辦白衣白甲時間來不及,但那也就是小說家言,其實在印染技術(shù)很不發(fā)達的后漢三國時期,白衣白甲都不用去買,把現(xiàn)成的放進鍋里煮一下就行了——即使是幾十年前,藍綠土布洗的次數(shù)多了也會變成白的。
沒有一本史料證明張飛之死是孫權(quán)玩兒的無間道,因為一切都發(fā)生得太突然,張飛遠在閬中,孫權(quán)就是想安插臥底也來不及,而且即使想安插臥底,也瞞不過大智若愚的張飛——知人善任的劉備讓張飛兼任司隸校尉,可見張飛絕不是個粗人。大家都知道,司隸校尉在后漢時期已經(jīng)成了三獨坐(尚書令、司隸校尉、御史中丞)之一,主管監(jiān)察,這可不是粗人能干的活兒。
劉備冊封張飛的時候還把他比作跟周公齊名的召公虎,說明張飛即使得豹頭環(huán)眼燕頷虎須(存疑),但性格絕不會是剛猛暴烈有勇無謀。從這一點上來看,孫權(quán)派臥底的可能性不大,而且按照孫權(quán)的本意,也絕不想跟劉備結(jié)下血海深仇——正史中關(guān)羽是陣前被斬,并沒有送到孫權(quán)那里。裴松之注引《吳書》曾經(jīng)有過說明:“孫權(quán)遣將潘璋逆斷羽走路,羽至即斬,且臨沮去江陵二三百里,豈容不時殺羽,方議其生死乎?”孫權(quán)在劉備起兵伐吳之初和夷陵之戰(zhàn)后,兩次遣使求和正好印證了這一點。
至于諸葛亮謀殺張飛更是無稽之談。首先諸葛亮是一個顧大局識大體的忠心耿耿之人,才不會自斷臂膀回了漢室復興大業(yè);同時張飛與諸葛亮關(guān)系極其密切,按照正史的說法,張飛兄事關(guān)羽師事孔明,諸葛亮絕不會對他下手。后來諸葛亮力主將張飛的兩個女兒都扶上皇后寶座,可見這二人關(guān)系非同尋常。
諸葛亮絕不可能謀殺張飛,更主要的原因是諸葛亮本人也未必真的反對劉備伐吳,可能除了趙云之外,荊州集團(連同劉備起家班底)都不反對劉備伐吳。在諸葛亮看來,荊州一丟,他的“隆中構(gòu)想”就黃了一半,而且“打回荊州去,收復臥龍崗”也是諸葛亮喜聞樂見的。至于荊州集團的其他人,在益州屬于外來戶兼無產(chǎn)者——本來劉備是準備給荊州來的文武群臣分房子分地的,但是被趙云勸阻了。子龍將軍一生識大體顧大局,但是卻不懂帝王之術(shù):荊州來的人在益州沒有房子沒有地,又怎么扎根蜀中放眼天下?而且趙云諫阻伐吳,換作任何一個人(哪怕是曹操和孫權(quán))都是不會聽的:地盤丟了不敢打回來,大將被殺不敢報仇,就會出現(xiàn)“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”的局面。特別是荊州集團,良田美宅嬌妻美妾都在荊州大本營,又怎么會不心急如焚地要求“打回老家去”?三國時期的將軍們可不都跟張飛是一家子,排行也不是老六。
張飛被殺,首級莫名其妙地到了孫權(quán)手里,于是劉備與孫權(quán)仇上加仇,要不死個幾萬人,也真難解劉備心頭之恨。這種局面不是孫權(quán)想要的,也是諸葛亮想竭力避免的——如果劉備張飛分進合擊逼迫孫權(quán)吐出吃進嘴里的荊州,哪怕只是吐出一半,也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(jié)局。所以孫權(quán)和諸葛亮都絕不可能是謀害張飛的幕后主使。
劉備伐吳失敗之后,諸葛亮說了一句眾所周知的話:“法孝直若在,則能制主上,令不東行;就復東行,必不傾危矣。”這句話讀者諸君慢慢分析,筆者這里要先提出一個自己的看法:謀殺張飛確實是一條釜底抽薪同時也可能是火上澆油的毒計,這可能會拖住劉備伐吳的腳步,也可能會讓劉備更加仇恨東吳,也會讓伐吳之戰(zhàn)變得更加艱難殘酷,坐山觀虎斗的曹魏陣營笑得捂著肚子滿地打滾。但是不管是釜底抽薪還是火上澆油,謀殺張飛的主謀都不可能是諸葛亮。既然不是孫權(quán)也不是諸葛亮,那又會是誰呢?
咱們現(xiàn)在回到諸葛亮這句話上來:法正是能夠阻止劉備伐吳的,如果法正也贊成伐吳并出任前敵參謀長,那么劉備也不會敗得那么慘,甚至張飛也不會被害。分進合擊成功,那么劉備和諸葛亮都會欣喜若狂:“荊州失而復得(哪怕只要回來一半,當初孫權(quán)也是只想要一半),漢室復興有望了!”更重要的一點,是法正當時已經(jīng)是益州集團的首領(lǐng)(許靖徒負虛名),在法正的號召和威懾下,那些慣于朝秦暮楚心懷異志的蜀中門閥士族就不敢輕舉妄動。
而謀殺張飛釜底抽薪,一種可能是阻止失去臂膀的劉備打消伐吳念頭,另一種可能是劉備一敗涂地被曹操乘虛而入。但是這兩種情況都沒有發(fā)生:劉備堅持出兵,戰(zhàn)敗后孫權(quán)適可而止向劉備求和,而劉備也答應了(不是劉備死后才講和的),這讓蜀中集團大失所望:既沒有減少蜀中子弟的傷亡(謀殺張飛的動機之一),也沒有讓孫劉兩家不死不休大傷元氣(謀殺張飛的動機之二)。
我們最后再來看看蜀中集團的最后演出:鄧艾孤軍深入,足兵足食的成都不戰(zhàn)而降,力主投降的蜀中門閥士族成了最大的受益者:戰(zhàn)火沒有燒掉他們的百年家業(yè),而且曹魏(司馬)也給了他們一大堆官帽:最早投降的黃權(quán)官拜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,跟著黃權(quán)一起投降的有四十二人被封為為列侯,一百多人被封為將軍和中郎將;后來跟著劉禪一起投降的梓潼涪人杜微官拜諫議大夫、巴西西充國人譙周爵封陽城亭侯……